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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芍 第三十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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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流小说网 > 尊宝国际手机登录首页 > 白芍  作者:海青拿天鹅 书号:32716 更新时间:2015-4-3 
第三十七章
  体很轻盈,像羽一样,似乎吹阵风就能飞起来。

  一条大河在黑暗中泛银光,花粼粼,光亮而不刺目。岸边遍生的菖蒲忽而被风吹起,几片细长的叶子随风飘入河中,经纬相织,在水里打着转,静静漂到我的脚前。

  我抬脚踏上去,菖蒲托着我,片刻,缓缓离开水边。

  河上一丝风也没有,静谧中,只见树木姿态秀美各异,在漆黑的天空下,闪着河水一般的银光芒。

  菖蒲在水中轻快向前,花中,隐隐可一张张人脸竞相抬起,喜怒哀乐,表情不一。远处,一点小小的亮光渐渐飞来。

  那是一只通体透明的飞蛾,它挥动着翅膀,绕着我上下飞动,似将我端详。不远处,一个宽袍大袖的影立在河上,脚踏祥云,

  那是一名白发老者,长髯垂地,面容和善。

  他看到我,长揖一礼,声音苍老:“神。”

  我从未见过他,却知道他是谁。

  “大司命。”我深深一礼。

  大司命和少司命都系出远古,居于空桑,是颛顼的佐臣。如今神界虽远去,他们却留了下来,仍然掌管人世间的生死命运。他们德望重而神秘,不像句龙和子螭那样总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,相反,他们隐没于虚幻,从来不知所踪,却将世间死生之事管理得井井有条。从前句龙与我说起他们,也是一副景仰不已的神情。

  看到了他,我就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来到了凡人的黄泉路上,须接受这位幽冥之神的指引。

  “神终于还是来了。”大司命看着我,神慈祥,缓缓道:“神上回来到幽冥来,魂魄虚弱离,得昆仑璧千年浸润,终于得以再塑。”

  这声音我曾经听过,投生为人之前的混沌中,他对我说过那是句龙的心意。

  我望着大司命,浮起一丝苦笑,低声道:“撷英未能守住昆仑璧。”

  大司命莞尔:“世事无常,即便是句龙神君亦不能全然掌控,如今之事已是万幸。当初神君此举亦是为救神,神勿再多自责。”

  我没有说话,心底却仍有一丝侥幸,犹豫片刻,问:“句龙…句龙究竟在何处?”

  大司命目光平和,却没有回答。

  “神离凡,待老朽送神归去。”他抬手,云气顿开。片刻,一盏明灯出现在他的手上。

  “明灯明灯,稍后见到少司命,烦替老朽请她脚步慢些,省得老朽总也追不上。”大司命面带笑容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那明灯低低念叨。说罢,将明灯往空中托去。明灯向上飞起,悬浮在上方。

  “神请。”他向我告别一揖,周围云雾腾起,影渐渐隐去。

  脚下的菖蒲托着我,随着那明灯,离开了河面。

  明灯在漆黑的空中直直向上,亮得耀眼。那蜿蜒的水道渐渐消失不见。云气漂浮,许久,面前忽而开阔。

  微风从远方吹来,幽冥的原野上,银的花草开得漫山遍野,在墨的天地间摇曳着光亮的轮廓。

  几只青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盘旋,明灯缓缓降下,落在一名子的手中。

  只见她头绾髻,临风而立,飞扬的广袖襳髾将姿勾勒得窈窕。

  “神来到,有失远。”少司命声音清冽而温柔,看着我,出微笑。

  清光如银的遍野草木渐渐消失不见,代之以砺崔巍的山岩。

  少司命带着我腾云而起,在幽冥界中穿行。

  下方,一条长长的道路出现在崎岖的地面上,无数明灯点在两旁,人头攒动,数不清的人排成长龙,缓缓行进。

  我随着少司命路过,那些人的神清晰可见。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喜笑颜开,更多的却是哭泣,在冥吏的笞打下拖着脚步,走得艰难。

  忽然,我看到路边着一个影,猛然怔住。

  少司命似觉察到我的念想,停了下来,温和地看我。

  我望向她,一礼,低声说:“可否让撷英下去一观。”

  少司命莞尔颔首,将手一拂。

  菖蒲载我飞下云端,在那人面前落下。

  母亲倚在路边一块石头上,正闭着眼睛。我在她面前蹲下,悉的面容映在眼中,似隔着千万年般久远。

  我将她仔细端详,她还像生前一样,从头到脚收拾得从来不见一丝凌,手里捏着一朵白芍药,那样子我记得,正是入殓前我悄悄到她袖子里的。

  “她不知是怎么了,说心里有事未待清楚,要等人。在此处许久,怎么赶也不肯走。”一名冥吏走过来,叹气摇头道。

  “等人?”我不解:“等谁?”

  冥吏挠挠头,说:“我也不知,原以为她要等她夫君,可前些时候,她夫君一家哭哭啼啼从这里走了过去,她却还是没走。”

  我望着母亲,往事涌上心头,纠杂不已。

  “母亲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轻轻唤道。

  那手凉凉的,母亲却仍然闭着眼睛,没有一点动静。

  “神鬼有别,为避免鬼灵逾越哭诉,神仙来到幽冥,鬼魂什么也觉不到。”冥吏向我解释道,说罢,他看看母亲,挠挠头:“神若是想知道她的事,观心便是。”

  观心?

  我迟疑片刻,将手放在她的口上。

  蒙的雾气渐渐漫上眼前,翻滚变幻。

  片刻,我看到了一间小屋,幽暗仄,昏黄的灯光下,两名糙的妇人忙碌着。上,一名子躺在那里,头发被汗水透,脸庞瘦削而苍白,双眼无神地睁着。

  “…死了呢。”一名妇人摇头道,用布擦去手上的血渍。

  另一人也叹气,将手中一个襁褓看了看,放在旁:“真惨,赶紧让人告诉主公才是…”

  她们说着话,我却看到一名冥吏手持铁索来到,从上把那死去的婴儿魂魄带走。

  “乞吏官手下留情,还我孩儿!”子突然从上哭嚷着爬出来,扯住冥吏的腿,那声音凄厉,竟是她的魂魄。

  冥吏看着她,叹口气:“白氏,人各有命,你世未尽,我怎带得你走?快快放开,好让我回去复命。”

  子却不肯放开,绝望地呜咽道:“我母家破尽,再无这孩儿,夫家定然休弃,此生何益?吏官若不若将我一并带走,也省得余生凄凉!”

  冥吏大怒:“岂可这般取闹!”说罢,将她的手掰开,带着婴儿消失了去。

  上,子仍睁着眼睛,眼眶里涌出泪水。

  她的魂魄蜷在一旁,嘤嘤哭泣。

  “你想要孩子么?”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。

  子抬头,却见面前一团耀眼的金光,那人的脸隐没其中,看不清面容。子面恐惧之,犹豫着,片刻,咬牙点头。

  “给你。”

  子睁大眼睛,又惊又喜地看着那金光中出现一名婴儿,缓缓落到她怀中。与此同时,婴儿呱呱的啼哭声在室中响亮传出…

  “你的魂魄不在凡人册上,只得借尸而生。”那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叹,眼前一切突然消散。

  我转头,少司命看着我:“她的孩儿形貌合适而早夭,故而将你降生于此。”

  我怔怔不语。

  看看母亲,她仍在沉睡。

  过往的一切掠过心头。

  母亲被休弃之后,生活冷清,但她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一句父亲的坏话。我原以为她怕宅中耳目众多,忧恐失去栖之地。可现在,一切与我的猜测大相径庭。我想起母亲每每见到父亲时的笑意,心中滋味杂陈。就连她那时愿意接受我,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想着挽回父亲的心…

  正愣怔,这时,母亲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  她看着面前,目光直直透过我,没有落点。

  忽然,她扶着石头,缓缓站起来。

  “白氏,你要走了么?”冥吏讶然问道。

  “嗯。”母亲道。

  “你不等人了么?”

  母亲低头,看看手中的白芍药,轻声道:“我方才做了个梦,似乎把想说的都说过了。”

  “呵!”冥吏道:“这么说你心愿已了?”

  母亲微笑颔首,转离开。才走两步,忽而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
  “吏官,”她想了想,道:“吏官若将来见到了我那儿,烦吏官告诉她,我一生糊涂,最欣喜的就是有她相伴。”说罢,母亲向冥吏施施然一礼,拿着手中的白芍药,加入到行进地人中去…

  风仍然缓缓地吹着,我的眼眶仍然酸涩。

  我伸手触向眼眶,什么也没有。心里不禁苦笑,自己总忘了在这幽冥之中,我仍是魂魄,再哭也没有眼泪。

  黄泉路上的景象早已望不到了,天空中,漆黑的颜正慢慢变淡,一束光似乎正从头顶降来。

  “玄冥地界将至,不知神还有何未了凡愿?”少司命开口道。

  我想了想,摇头:“无。”片刻,心头忽又想起一事。我看向少司命,道:“虽不算凡愿,可少司命悉天地万事,可否告知撷英,句龙可还在?”

  少司命看着我,少顷,角微微弯起,温声道:“此事,要神自己去看。”说罢,她将手一拂,头顶的光冲破黑暗照耀下来。

  我看到漫天的巨

  一个黑影被巨中突然迸发的白光没,光芒透出,将洪水聚作的深海照得见底。

  须臾间,强光消散。

  云不再密布,云破出,风平静。

  太光中,苍穹似清洗过一般,蓝得深邃。

  我看到巨大的彩虹跨过天际,整整九道,繁复相叠。

  句龙曾经告诉过我,九巨虹,是神君散神之后,留在天空中最后的眷恋。

  我定定地望着那里,看着它离我远去。泪水终于涌出眼眶,温温热热,是的… Www.N6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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